在陕西乾县农村,有一种叫做“丢方”的古老游戏,传说源自韩信排兵布阵的沙盘推演。农闲时节,乡党们伸出食指和中指在地上画出格子,捡几颗石子、折几根树枝,两个人蹲在树荫或墙根下就开战了。赢了咧嘴一笑,输了拨拉掉棋子重来。对徐应社而言,围棋的起点正是这片黄土地上的石子和树枝,那是他前半生智慧的启蒙。
1985年,徐应社上高中。校报栏里连载着陈祖德的《超越自我》,文章反复提到一个词——围棋。书中陈祖德从少年学棋到战胜日本九段,再到身患癌症后与病魔抗争的故事,让徐应社第一次知道了围棋。同年秋天,聂卫平在中日围棋擂台赛上连胜三位日本超一流棋手,中国队获胜,围棋成了热议话题。可那时的徐应社仍不明白围棋究竟是何物。
进入大学后,两位四川同学教会了他入门。一黑一白的玻璃棋子,一张蓝色塑料棋盘,规则极其简单:四子围一子即可吃掉。他和同学就靠这一招,一个吃一个,吃得兴高采烈,通宵达旦。学会只用了一刻,但后来才明白,古人叫围棋“木野狐”的深意——一旦沾上,就像被狐狸勾了魂,再也放不下,迷上便是一辈子。
中日擂台赛让徐应社知道了聂卫平,也记住了日本六超的名字与棋风:大竹英雄的美学、武宫正树的宇宙流、赵治勋的治孤、小林光一的务实、加藤正夫的杀力、林海峰的二枚腰——六种截然不同的活法。他疯狂地打六超的棋谱,一看棋局就知道是谁下的,如同观摩六种人生态度。然而六超之外,还有一位嗜酒如命、债台高筑的藤泽秀行。他说过:“如果围棋的上帝知道围棋的所有内容,那我只知道百分之六到七。”一个站在巅峰的人,坦言自己只懂皮毛——那不是谦虚,是对围棋的敬畏与信仰。八十年代日本围棋远超中国,藤泽秀行却自掏腰包组成秀行军团来华交流十三次,倾囊相授。聂卫平称他是中日韩三国棋手共同的老师。藤泽秀行说:“围棋是没有国界的,只要是棋道中人都是一家子。”这种胸襟,如今再也见不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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